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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區新聞

掌心裡的變形印記

2026-02-08

【覞傳媒 公益記者 徐宇德/專題觀察報導】

你還記得 18 歲時的夢想嗎?
在那張泛黃的照片裡,湯英伸穿著制服,眼神清澈。如果沒有那場悲劇,他現在可能已經從講台上退休,在阿里山的部落裡教著孩子們唱歌。他曾經同時考上嘉義工專與嘉義師專,選擇師專是因為他「希望有朝一日能以老師的身分光榮回鄉服務」。
但命運的劇本,卻在 1986 年被粗暴地改寫。
故事的轉折讓人心痛。湯英伸在學校是個風雲人物,歌喉好、體育全能,個性爽朗。然而,因為母親車禍癱瘓,家計陷入困境,加上他在嚴厲的軍事化管教下,為了義氣替同學頂替抽菸的罪名,面臨留校察看的退學邊緣。
試想一下,如果你是這個焦慮的 18 歲少年,你會怎麼做?他選擇了休學,不想成為家裡的負擔,留下一張便條紙,隻身前往台北打工。他天真地以為,那裡有機會能幫父親分擔家計。
結果,台北給他的不是機會,而是煉獄。
他誤入地下求職陷阱,被介紹到一家洗衣店。身分證被老闆強行扣留,每天被迫工作 17 小時,還被辱罵是「只會破壞生意的番仔」。在那個悶熱、充滿化學藥劑味與歧視的狹小空間裡,酒精與長期的壓迫引爆了衝突。在那場失控的扭打中,他殺了雇主一家三口。
當他清醒過來,看著眼前的慘狀,他震驚得呆若木雞。他在雨夜中流浪,最後在哥哥的勸說下自首。在去警局的途中,他滿臉淚水地問:「哥哥,我們能不能先回家,看爸爸、媽媽...好不好?」
這句話,至今讀來仍讓人心碎。
▲哥哥,能否先去看看父母?/ai照片生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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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為父母的痛心:體制為何如此冷血?
站在一個父母的角度,看到這裡我忍不住顫抖。湯英伸當然有罪,他奪走了三條人命,這無法被原諒。他在獄中也說自己「罪有應得」,甚至拒絕打麻醉藥受刑,因為他認為自己必須承受這個痛。
但讓我憤怒的,是那些「本可以接住他」卻選擇放手的大人們。
當人權律師在二審為他爭取生機,反問法官:「能不能給這個剛滿十八歲,沒有前科的少年一個機會?」法官動搖了,回頭去問湯英伸的母校——嘉義師專。
這本該是教育者拉學生一把的最後時刻。然而,學校給出的回覆卻冷酷至極:「該生是大過不斷的留校察看中問題學生」。
學校隱瞞了他替同學頂罪抽菸的事實,隱瞞了他曾是個想當老師的乖孩子。這封回覆,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斷送了他最後的生機。
最終,全台的聲援、同學們的憤怒、甚至是蔣經國總統原本的暫緩執行令,都沒能擋下政治與體制的巨輪。槍聲響起,他手中的十字架因為痛苦用力而扭曲變形。
▲最後的一絲力氣,宣告著最終的結果/ai照片生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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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得思考的三個問題
湯英伸走了,他的骨灰回到了特富野部落,他的妹妹後來考上了法律系,或許是為了不再讓哥哥的悲劇重演。但作為看著孩子長大的我們,這個近 40 年前的故事,仍留給我們三個值得深思的問題:
1. 關於教育的本質: 當一個孩子犯錯(甚至是被冤枉)時,我們的學校體制是傾向於「輔導與理解」,還是急著將他貼上「壞學生」的標籤來撇清責任?
2. 關於歧視與偏見: 當年湯英伸被罵「番仔」而情緒失控;數十年後的今天,我們是否真的給予了不同族群、不同階級的人一個「合理的生存空間」?還是歧視依然以隱形的方式存在?
3. 關於罪與罰的邊界: 一個被非法剝削、求助無門且深具悔意的 18 歲少年,死刑真的是唯一的解答嗎?我們是否如文章結尾所說,少了一份「寬容與大愛」?
故事結束了,但省思才正要開始。別讓湯英伸的十字架,白白扭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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